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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村
发布时间:2020-10-10 09:40:11来源:云南楚雄网责任编辑:杨芬作者:

彝寨的天黑得早,太阳刚从山顶滑落,朦胧的夜色就从山箐间钻了出来。霎时,天空寂寥,鸟声息落,山野间成了蟾蜍、蛐蛐与虫子的乐园,一浪赛过一浪的欢叫声,似一场盛大的音乐会,更像是无数演奏家合奏的一曲交响乐。

夜是从背阴山爬上来的,村庄在黑夜中睡去,鸡猪停止了一天的吵闹,了无声息,彝民家的狗冲着黑夜胡乱咬了一阵,在门口安歇下来。习惯了城里的生活,突然间来到乡下,显得有些陌生,记不清多久没在乡村夜宿了,一个人静静地躺在这木板床上,耳旁响起了临行前妻子关切的话语:“听说拉姆土村山很大,那箐沟深不见底,许多彝民长年生活在大山里连句汉话都不会讲,他们说的你听不懂,你说什么他们也听不明白。那里气候炎热,条件艰苦,你要注意身体哦!”

拉姆土村是个彝族村,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葫芦挂在半山腰,车子从葫芦口进入,顺着葫芦脖子绕圈,然后在村口的一个草坪处停下,这就是我驻村的地方。

从县城到拉姆土村,最先走的是柏油路,之后有一段水泥路,快进村时则变成了又弯又窄的土路。3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路颠簸,我的每一根骨节似乎都散了架,酸痛得不行。卸下满身的疲惫,眺望远山,村脚是劈陡的山箐,四周是高高低低的大山,真可谓:隔山听不见娃娃哭。在拉姆土村驻村的除了我之外,还有阿牛叔、李根生和来自村完小的杨泽深老师。阿牛叔年龄最大,为人谦和,性格脾气也好,就是头发像撒了一层霜似的,显得苍老了许多。杨泽深老师属于老好人那一类,不喜欢得罪人,你说什么他都只是笑着点点头。李根生块头有点大,挺着个油肚,脾气暴,爱发牢骚。总体看来,我们相处很融洽。

从城里人一下子变成乡下人,而且还是在彝区驻村,这语言不通暂且不说,最要命的是自己不会开车,今后回城怎么办?若是在城里,这个点不是围坐在电视机旁就是与妻儿漫步公园,或者几个朋友弟兄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哪像现在这样冷冰冰守在这山里。一个人静下来之后,我有些失落,开始有些后悔,狠狠扇了自己两记耳光,哎!都怪这张破嘴。

“若想在彝区立足,少不了与彝族群众打交道,就得学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喝酒,这第二件事就是要会讲彝话。俗话说,到哪山唱哪山歌,如果这两样都不会的话,那工作就难开展了。”驻村第一天,村支书就交了底。

初来乍到,看来要学习的东西还真多,学彝话没问题,至于喝酒,我天生最怕的就是喝酒,听说彝族同胞喝酒都是“海量”,我怕应付不了,心里有些发怵。走一步看一步吧,我默默告慰自己。驻村队员的事还真多,白天,你得跟着村社干部一山一凹地跑,进村入户搞摸底调查,帮助村民发展生产。晚上,还得回村整理台账报表,有时还要打着手电筒下村组织召开户长会宣传落实相关政策,时常半夜三更才能睡觉。这里的彝民平时交流都只讲彝话,不说汉话,如何与当地群众沟通交流,把党和国家现行的扶贫政策讲清、讲透,让群众明白、知晓,这是问题的关键。为了便于工作,村里安排当地会讲彝话的村社干部给我们当向导兼翻译,我与阿牛叔搭档,李根生与杨泽深搭档,每天我们都跟在翻译的后面,不是去跑村子,就是开会宣讲扶贫政策,总有做不完的事。

彝区的群众很淳朴,也很热情,可由于语言障碍,相互沟通多有不便,每天衣食住行都离不开翻译,离开了翻译就如同伤兵扔掉了拐杖,让人寸步难行。天长日久,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打铁得靠自身硬,只能硬着头皮学彝话,别无选择。就这样,我们跟随向导学彝语,从最简单的起床、吃饭、睡觉、干活等日常用语学起,就像背英语单词一样,学得很吃力。彝话很拗口,比学英语还难,你得从口形、音调上一字一句地去琢磨,有时一句简单的彝话得讲上几十遍。尽管如此,我们都学得很认真,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四人基本可以用彝话与群众进行交流,也慢慢融入了彝人的生活。

平日里,我们除了负责帮扶工作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项工作,那就是协助村社加强党的阵地建设,发展新党员,让村党支部这粒红色种子在大山深处开花结果。

有一次,我们组织村民开展“感恩党中央,脱贫奔小康”党课教育及红色教育。村干部们知道我擅长写作,一致推荐我给村民上党课。领授任务之后,我立马着手准备讲课提纲,虽说自己对《党章》《党史》有一定的了解,但要给彝族群众讲党课,心里还真是没底。我详细了解彝区党组织建设情况,再找来相关书籍反复研读,并穿插农村环境整治,“五好居民”评选和“四好村”创建等内容撰写讲稿。走上讲台,看着满屋子暖洋洋的笑容以及一双双渴求的眼神,也不知是哪来的动力,我干脆抛开讲稿第一次尝试用彝语上党课,未想却收到了出奇的效果,村民都用惊愕的眼神看着我,一个个听得入迷。授课结束,场内掌声雷动,人人为我竖起了大拇指。

“这哪里是驻村队员,完完全全就像是咱拉姆土村人,你看他那彝话讲得多地道。”有村民笑着说。村支书接过话茬:“说什么呀,他本来就是咱拉姆土村人,不走了,永远不走了,你们谁也别想把他们赶走。”村支书一席话,惹得大伙哄堂大笑。

拉姆土村群众喜欢养狗,在我驻村之前,就曾听说过有下村干部被狗咬伤,后来到县上打了狂犬病疫苗,又住了一段时间的院,总算痊愈没事。来驻村时,我准备了根打狗棒,以防“不测”。驻村之后,我每天跟在支书后面去跑村子,挨家挨户地跑。开始那段时间,村民家的狗不认识我,还会冲着我“旺!旺!旺!”地吼上几声,后来,我与村民熟悉了,村民们都把我当亲人,村民家的狗对我也很友善,再也不咬我了,每次见我总会摇摇尾巴,高兴得又蹦又跳,我那打狗棒压根就没派上用场。

驻村的日子真快,眨眼之间,三年过去了。由于有党的好政策,加之村民们的不懈努力,如今的拉姆土村,路通了、水清了、山绿了、村民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过,一串串水晶般的夜明珠点亮山野,一条条村组道路在村间环绕,一张张质朴的笑脸如花般绽放。村民都说,拉姆土村变样了,这都是驻村队员的功劳。我笑着说:“全靠党的政策好,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我们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说到功劳,你们更应该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感恩伟大的中国共产党。”

我喜欢彝区,喜欢拉姆土村原汁原味的亲情友情,更喜欢这里暖意情浓的生活,我愿意在这大山里驻下去,用心浇铸这份难得的真情,当一名永不走的工作队员!(作者系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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