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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拥共建·迎华诞”——马樱灿然满山红
发布时间:2021-07-05 17:16:22来源:责任编辑:钟国涵作者:曹宇辉

世人熟知的是:楚雄市自1992年起连续八届获省级双拥模范城,2000年起连续六届获国家双拥模范城。在楚雄市吕合镇中屯村委会太乙村小组红家山上,巍然屹立着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长眠着两位无名红军烈士,讲述着红军不怕远征难的壮举和军民鱼水一家人的双拥模范故事。

世人不知的是:81年前,掩埋两位红军战士遗体的太乙村李正纪等村民,其义举并非偶然,李正纪之子曾随红军远征;81年来,红色基因在这块热土上、经由其子、孙、重孙等代代相传。楚雄市双拥模范的根源于此。暗夜枪声太乙村,南距吕合镇政府4公里,位于吕合坝子边缘,五楼山脚下。五楼山,滇中道教名山,南诏以来为威楚石鼓驿往来古鸡和城(白土城)的必经之地,山上景物奇异、风光幽雅,建有栖仙寺,近旁有吕祖阁,后人将五楼山一带并称吕阁,因书写讹误,变为吕合,沿用至今。因处五楼仙山脚下,村民希冀神仙眷顾,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便冠以太乙之名。

然数千年来,这一憧憬如飞天袖间的花朵,从未落到地面。至清末,兵荒马乱,军阀混战,加之地主官吏盘剥,匪患不绝,民不聊生。李正纪就诞生于这样的年代。他出生时,祖父李维凡尚在,这李维凡,虽经百年仍有威名,坊间流传着诸多美谈。

据传李维凡幼时便力大无穷,某天,他与小伙伴到五楼山脚放牛,不期家中一母牛突然临产,诞下小牛,方才趔趄站立,突降暴雨,为防止新生牛犊生病,赶紧驱牛避雨,奈何小牛腿软不会走路,十来岁的李维凡干脆抱起牛仔,跑到附近的茅舍避雨,惊得小伙伴目瞪口呆。消息越传越神,乡邻建议李维凡拜师习武的话语塞满了他家那两间颓败的草屋,一来二去,父母也有了这方面的意思,奈何家贫,拿不出学资,只好作罢。

消息却不胫而走,栖仙寺一老道听闻后,专程登门,表示愿意供其外出学武,条件是学成后回乡开门收徒,保家护寺。几天后,李维凡随道人去了镇南,进入武馆学艺,间或随武师帮助马帮押运重要货物,足迹跨越省界、国界,武艺日渐精进。五年后又投入楚雄府一大武馆学艺,承接清政府及民间重要货物押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声名日大,遂回乡收徒,三年下来,得徒众数十人,教徒之余,兼营押运等业,逐渐有了些积累,遂率徒众于村东头盖了七间瓦房作为宿舍,置办了几亩薄田解决徒众的生活问题,购得红家山北坡几亩荒山作为靶场,很快红火起来,惹得地主土匪极为眼红。眼红了心便黑了。地主与土匪勾结起来,一纸签满黑名按满红印的文书潜进楚雄府,一队声势浩大的官兵汹汹而至抓走了李维凡,各种莫须有只为一条,遣散徒众没收“非法”所得。经过栖仙寺道人及乡贤多番周旋,李维凡避免了囹圄之灾,武馆却开不成了,只能零散教三五名徒弟,刚起势的事业陨灭了。

结果却令地主豪强始料未及,死虎李维凡成了朵花,坊间甚至把他说成对抗压迫的英雄,传言他带领徒众打退清军多次进攻。传言归传言,但地主官绅对李正纪还是有些忌惮的,毕竟他身手了得,还带着三五名徒弟,在百姓中威望高,遇有纠纷和难解之事,百姓总喜欢找李维凡主持公道,但凡他出马,地主官绅总要给点面子,有所收敛,土匪也不敢造次,对这一带避而远之。

然而,兵荒马乱的年代,面对各种欺压盘剥,一介平民主持一地公道的局面终是镜花水月,地主官绅与土匪勾结在一起,意图拔掉李维凡这颗肉中刺。那个冬夜,月亮睡着了,太乙村扯着鼾,犬吠被冻住了,才叫三五声,近百土匪就包围了太乙村,各路口腾地亮起火把,李维凡家大门口聚了十多把。稍许,大门吱呀敞开,火光投进院内,迎出髯须雪白、气定神闲的李维凡,四五个徒弟手持兵器紧随其后。十多把长枪指过来,李维凡一愣,他明白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背后是多方联手,随即止了步。匪首从墙角窜出,把枪口顶在李维凡脑袋上,拉动枪栓,大声喝道:“老东西,敢跟老子作对,让你见识见识,是你的拳头快,还是老子的花生米快。”

然而,他并没有开枪,而是调转枪托,重击在李维凡胸口上,李维凡后退两步,站定,众弟子欲扑上去,李维凡摆了摆手。匪首狂笑道:“谁敢动,就毙了谁!”又一枪托砸来,李维凡又后退了两步,口角溢出鲜血,再一枪托砸来,李维凡又退后了几步,口里噗地喷出一口鲜血。一声稚嫩的老爹撕碎了黑暗,众人循声望去,一名七八岁的孩童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朴刀,挣脱一名欲拉住他的妇女扑向众匪,枪口齐刷刷地转向那孩童。白影一晃,李维凡挡在了孩子前面,顺势夺下孩子手里的朴刀,把刀把递向匪首,镇定自若地说:“我们之间的恩怨与他们无关,你我都是习武之人,我不想不明不堂死在枪下。”匪首举起枪,一声长啸划破夜空,惊起一群林鸟。

鸡飞狗跳、哭爹喊娘、吆五喝六之声静止了,众匪随着枪声撤进浓浓的夜色中。李维凡没有死,那枪是往天上开的,却把吕合坝子及周边百姓扔进了无边的黑暗里。土匪与地主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们拿走了李维凡的威武和影响力,李维凡蔫了,公平正义的多米诺骨牌倒了。李维凡一家的希望之火熄灭了。少年李正纪是个习武的好胚子,自幼跟随爷爷,武艺精进极快,小小年纪习得些许功夫,心气愈高。

然而经历了这件事以后,李维凡作了个重要决定,息武耕作,遣散徒众。众匪却愈发变本加厉,大小土匪皆以抢掠李维凡家为资本,哪怕不带走一根草,只把老朽李维凡训斥一通。郁愤之下,李维凡一病不起,赳赳武夫走完了传奇而又令人叹息的一生。李维凡前脚才走,后脚就带着高潮来了。土匪与地主勾结,明抢暗夺,把他穷其一生积累下来的些许田产盘剥殆尽。父亲体弱多病,尚未成年的李正纪不得不担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他东拼西凑了点资本,到定远(牟定)买了一批炒茶的大锅,贩到临沧一带,不期遭遇土匪,众匪敲烂大锅呼啸而去,本想一死了之,却割舍不下贫病交加的一家人。归家后,李正纪辛勤耕耘着丁点薄田,间或帮工还债并补贴家用,苦熬日子,奈何年过半百还看不到一丝曙光。纠结岁月熬着苦难的李正纪,“小苦瓜”熬成了“老苦瓜”,越老越苦。

1935年六黄七月,蜡黄的李正纪在吕合街一富户家帮工,主家田广地阔,儿子在昆明国民党军中,是个军官,家眷盘田种地兼营豆腐生意,时常喊他帮工。深夜,李正纪于后门内推着石磨,磨着长夜,油灯火焰左飘右移。前门咣当响了一声,一股风灌进来,灯灭了。吱吱的磨盘碾着黑暗,李正纪长时间未起身续灯,他的心灯已经燃不起来了,外部亮不亮无所谓,他已经是一台被旧社会压扁了的机器,今夜,这台机器在碾黄豆。磨完豆,他依旧没点灯,径直到前排铺面角落里休息,兼做守门人。客厅没关门,灯光携个人影泄到走廊和墙壁上,李正纪木讷地碾过光影,头都没扭一下,院里的马打了个大又长的响鼻。他躺下,却睡不着,不是因为来了什么人,他关心的是家里已经断粮了。耳朵里灌进一些低语来。爹,毛泽东、朱德带着共产党的军队来了,从石鼓过江,去了四川,这支穷人的军队厉害得很,帮着穷人打天下,几十万国民党军都阻挡不了,龙云主席也不敢惹他们,弄不好,穷人要翻身……昆明的儿子回来了,他又悄悄在心里说了句。

说完这句,本想睡了,断粮却和穷人要翻身却在心里说开了,有些重,渐渐吵得两个耳朵不得安生,几十年来没有掀起过波澜的心翻江倒海了。毛泽东、朱德真能让穷人翻身?么太乙村、吕合街隔石鼓村就一锅烟的路,不见军队路过嘛?也不有人听说这个事嘛?哎,睡吧,还要早起做豆腐呢。如豆的心灯把他拉进了梦乡。

他很久没有做梦了,梦都是苦的不如不做。但这回不同,他有粮了,多得吃不完,他看见许多人喊着毛泽东、朱德从身旁走过,他也喊了,喊得酣畅淋漓,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半生人了,只是牛马般做活,牛马不需要说话,只需不时与心有个只言片语。不期这个梦竟在1936年4月变成了现实。

4月15日,清明节进入后五天,吃罢午饭,李正纪在主家屋后侍弄小秧,主家是位年逾七旬的老者,坐在后门槛上冲瞌睡。屋内儿媳妇喊:“爹,你儿子带信来了。”老者惊醒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来这里说,正纪不是外人。”“什么,红军要来了?你又不是属蚊子的,说大些嘛。”老人似乎没听明白。李正纪低着头薅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然而这次不同,老者说得轻,却似炸雷在耳边连续滚动,李正纪被击中了。红军,红军要来了?我要翻身了?一大把杂草落入秧田,漾开一圈圈笑。他直起身子,举目四顾,坝子里除了灰黄和星星点点的绿见不到几个人,哪有红军来呢?心里又一阵阵发凉。

有女声从屋内传出:“李正纪,爹叫你进来。”他匆忙捡起散落的杂草,进到屋内。难得一见,素时极少站立的主家立于后院天井,大口大口抽着旱烟,头上汗津津的。“正纪,你回家吧,我儿子带信来,说红军来了,今天就到楚雄了,我们要出去躲一躲,你也带家人去躲躲。”“哦。”李正纪算是回答了,转身出了后门,一溜烟跑起来,他真想喊,红军来了,穷人要翻身了,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回到家,李正纪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下地干活,而是背了个夹篾篮,拿个小铲到村中拾粪。他一趟趟在主要路段穿行,一条条信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匆匆而过的货郎说龙云败了,红军占领了昆明。马帮说红军攻下了罗茨县(今属禄丰县),朝楚雄来了。国民党逃兵说楚雄也被攻下来了,红军正往镇南(今南华)开来。从牟定跑回来的生意人说牟定、罗茨、楚雄到处是红军。有地主富户匆忙逃往五楼山,还不忘教训百姓,不赶紧跑,红军来革了你的命,让你断子绝孙!

总之,红军来了。磨了一下午洋工,李正纪没拾到多少粪,却比拾到金子还高兴——穷人要翻身了。约莫吃小晌午光景,田坝中隐约来了几个人,敲出密集的锣声,本就闷得吐不利索的空气,被一阵紧似一阵的小锣搅进来,憋得人愈发透不过气。近村了,李正纪认出是几个国民党兵,赶趟似的喊着快逃啊,躲起来,红军来了,革了你的命等话。村子乱成一锅粥,一名常年在周边村落讨饭的憨人也稀里糊涂往后山跑。好心的村邻劝他,始终不为所动。儿子上气不接下气跑来,劝他赶紧带领一家人逃跑,他有些犹豫了,自己黄图埋了半截,儿子却是独苗,听说红军好,却没人见过,兵荒马乱的,万一有什么闪失,他说:“你先回去,让我想想。”“哦呦,老倌,耳朵聋噶,还不赶紧跑,红军来要了你的老命。”为首的国民党兵踢了他屁股一脚,转到前面阴阳怪气地说。李正纪双手颤抖着,小铲上正拾得一坨稀牛屎,真想甩到那国民党兵脸上去,憋了一肚子气始终不敢。“看什么看,死老倌,老子一枪崩了你。”老汉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垂下了头,屁股上又挨了一脚,牛粪倒出去大半,他也不拾,后背又挨了几个粪球。李正纪回到村东头的家,搬到这里数十年,还是独一家。一家人已经收拾好东西等着他了,李正纪把儿子拉到楼梯脚,咬着耳朵讲了关于红军的听闻,动员儿子带着老小到后山避避,他留下看家,末了赌气地甩出一句:“我倒要看看,红军到底像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坏。

”“爹,我不走,主家说的肯定是真的,红军一定是帮我们穷人的,这些年过了多少兵,没几个好的,红军来了,他们却叫我们躲到山上,肯定没安好心。”一向口不开话不说的儿子声音越来越大,老汉赶紧捂住他的嘴。“如果红军真是好的,我想跟他们去。”老汉才松开手,儿子又冒出一句来,把李正纪惊得合不拢嘴。“走,我们到后山去,现在就走,越远越好。”老汉欲拉着儿子出门。“不,我不走。”儿子铁了心。“小祖公,我求求你,走!”老汉哀求着。“你走,我守家。”儿子搬条凳子在堂屋心坐了下来。一家人围过来,儿子始终不为所动,矛头又纷纷转向李正纪,说他给儿子灌了迷魂药,引得一家人长吁短叹。那天夕阳落得晚,老汉和儿子看了十多回,始终没有落下去,红军也没有来。

村里人跑出去十之五六,有跑到五楼山的,还有跑到10多公里外叶子箐、石板河、曹家寺的,近处的又回来煮饭吃、喂鸡猪,有的干脆不走了,老汉一家的心又稍微放宽了些。夜很静,人不动狗不咬,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平素多少有点响动的村庄静得令人发慌。

李正纪丝毫没有睡意,坐在火塘边烤火。儿子结婚前,他搬到牛厩楼上睡,方便照顾牲口;老伴搬到正房楼上,誊出楼下房间给儿子做新房,有了孙子后,老伴带着孙子睡。今夜,他不能去牛厩楼上睡,那里背,万一儿子跟红军去了,以后谁养老呢?困了,抽几口旱烟,不济事,又滋滋烤了一陶罐茶,平素喝起来挺有滋味的白土茶,这夜喝来却苦多于甘,才喝两泡,儿子批衣出来了,那小子也没睡,爷俩沉默在火塘边。红军来了鸡叫二遍,儿子睡着了,李正纪拖个蓑衣丢到门后进入了梦乡,又见望不到头尾的人喊着毛泽东、朱德从身边走过,儿子扛着枪走了,在田坝那头向他挥手,他抬起褴褛的左臂擦了擦眼睛。隐约听到老伴喊;“老头子,红军来了。”他一骨碌从蓑衣上翻起,窜到门边,太阳举着金色的火把冉冉升腾,漫天的云霞晕染成一片金红,霞光透过云隙,把缕缕光柱投射在田野乡间,门前水塘边、草地上、树林里、田地间,分散着10多个身穿灰色军服,打绑腿的军人,有两个在远处地边的围墙上刷着什么,大批队伍从周家冲后面山坳里源源不断走来。李正纪揉了揉眼睛,久久打量着这支队伍。

解放后,老汉一听到《东方红》铿锵的旋律,心潮就不由自主回到1936年初见红军这一幕。一家人立在门里,看着赳赳红军汹涌在原野上,滚滚洪流身披朝霞,漫天长卷在头顶涨潮;门前宽阔的草坪上,悠悠青草托着一簇簇希望。李正纪怔怔望着门口的百余人,他有些纳闷,这些人怎么不进家,不大呼小叫,不抢东西,这是军队吗?“我,我去问问。”李正纪还是犹豫。老伴拉了拉他的衣袖,迟疑地说:“莫去。”正犹豫间,一个挎着短枪的朝这边过来了,主家儿子也挎短枪,可军官怎么不带随从?

李正纪有些吃不准。长官、军爷……两个称谓在李正纪嘴皮间快速翻腾着,那人八角帽上的红五星带来一缕光辉和一脸温和的笑。李正纪见过官军脸上各种笑,奸笑、讪笑、狂笑、皮笑肉不笑,每一种都不寒而栗,而眼前的笑,带来一阵风,春暖花开那种。他不由自主挪动脚步,迎出门去,那人伸出双手大步接过来。这次老伴没有拉他。凑到一起,老汉却顿住了,垂下双臂,厚厚的嘴唇间挤出两个字:“长官。”对方愣了一下,捉住他皲裂的双手。“老乡,我们是人民解放军,是共产党毛主席的军队,我们官兵平等,军民平等,一律叫同志。”

“啊,毛主席,毛主席!”老汉激动着,嘴唇打颤。“是毛泽东?”“是的,毛泽东主席。”“毛泽东、朱德?”他迫不及待的问。“啊,你知道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啊?”对方吃惊不小。“我听主家儿子说的。”“老乡,您看,这就是毛主席和朱总司令!”说着,红军指战员松开握着李正纪的双手,解开两个上衣纽扣,从衬衫衣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小包,缓缓打开,拿起一张铜钱大的照片一角,移到老汉眼前。“您看,这是毛主席。”

接着他又把油纸里的另一张照片凑到老汉眼前:“这是朱总司令。”老汉久久端详着两张照片。良久,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抓起红军指战员的手,“快,快请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家里坐。”“老乡,他们没在队伍里。”李正纪有些怅然若失。

对方长久凝视着西北方,又深情地看了几眼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照片,重新用油纸包好,握进李正纪手心里,动情地说:“老乡,送给您,留个纪念吧。”李正纪悉心保存着这两张珍贵的照片,生命最后时刻,他叫孙子把照片拿到眼前,凝视着,走完了人生最后的旅程。李正纪拉着红军指战员,邀请十多名红军战士进了家,老伴递上一碗浓浓的烤茶。茶正浓,指战员热情地介绍红军的纪律、共产党的主张,揭露了国民党蒋介石反共反人民的阴谋,告诉他们此行是要北上抗日,听得李正纪满口回甘。

火塘正旺,儿子的脸红红的,来回搓着一双粗实的手,激动得不行。指战员与李正纪商量,想借他家的房子开个会,请他通知村邻。李正纪安排家人帮红军烧水做饭,自己和儿子挨家挨户通知群众。躲到后山的人陆续回来了,有的忙着替红军烧水做饭,有的与红军亲切交谈。不一会儿,苏正旺、李正安、李朝荣、苏应珍等十几个村民来到李正纪家楼上

红军指战员先向大家说明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是帮助穷人闹翻身的军队,随后从身上拿出一个小本子,问大家:“你们村有没有王发科、李大才、李正书三个人?”大家说有。又请大家介绍情况,逐个地把这三人的家境和政治情况作了核对。最后,红军指战员对大家说;“你们跟我到李大才家背谷子去!”说着,叫了几个红军战士,请苏应珍带路,来到地主李大才家,打开谷仓,杀了一头肥猪,把粮食和猪肉分给群众,还搜出了一支毛瑟枪。世代受穷的百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心里完全没了芥蒂,与解放军打成了一片。

从交谈中得知,此次到楚雄的是贺龙、任弼时、关向应、肖克、王震率领的第二军团和第六军团,4月12日进入罗茨县而后兵分两翼,挥师西进。贺龙、任弼时率红二军团往楚雄方向开来,肖克、王震率红六军团往黑井方向开进。4月13日,红二军团到罗茨猫街宿营。

4月15日凌晨,主力从禄丰旧庄开到楚雄东郊的小河口。得知反动派准备负隅顽抗,立即分三路包围楚雄城。一路从飞机场向楚雄城正面佯攻;一路顺公路经小姑英占领东门外的制高点大山顶(花果山);一路沿龙川江而上,迂回到西菜园、和尚坝,占领古山寺制高点。

紧接着,红军分散到城外各街道和附近村庄,宣传发动群众,做好攻城准备。国民党飞机在天空盘旋,有的群众没见过飞机,跑出家门仰天观看,红军赶紧告诉群众隐蔽,或干脆把群众保护在身旁。红军的言传身教感染了群众,群众的疑虑打消了,纷纷把红军迎到家里,为他们烧水做饭,介绍情况,带路攻城。

古山街姜美珠打开长兴马店的大门,让红军歇息,还拿出一架三十六蹬的长梯以供攻城之用。为苟延残喘,县政府玩起了缓兵之计,派出五六个老人,到长兴马店门口与红军交涉,并安排了一人假扮成县长马颿,被红军识破。下午两点左右,总攻开始,古山寺附近几声炮响,楚雄周围枪声四起,喊声震天。红军声东击西,于西门外向城内喊话欲火烧城门,吸引敌人。

楚雄县教育局长、防共委员会宣传组副主任朱寿恒赶紧跑到西城,往来于各炮楼,上蹿下跳,加紧督战,声嘶力竭叫喊;“吃饭拉屎撒尿都必须在城墙上,谁离开岗位就枪毙谁,孙渡纵队的援兵马上就到,无论如何顶到天黑……”一颗子弹飞来,再没吐出一个字。正当西门一带打得如火如荼时,一支精悍的红军突击队由向导引路,经罗家村直扑大东门旁的转踢阁一带,架起云梯往上爬,前面的红军战士甩出一颗手榴弹,敌群瞬间开了花,后面又搭起数架梯子,多名红军蹭蹭上了城楼。

守城的多半是壮丁,不愿不出力,直往天上放空枪,红军一上城楼,立即往两头溃逃。常备队欲在两头堵住,看看事伙不对,忙不迭逃命去了,东门攻破。紧接着,西门、南门、北门相继攻克,红军铁流涌进了楚雄城。伪县长马颿眼看大势已去,慌忙躲进居民家中躲藏起来,16日清晨以布条从北门吊下逃跑时被红军发现,追至北关屯旁的官老爷大坝被击毙。伪团总徐朝梁在西门欲破时慌不择路,跳下城墙逃命,跌断腰杆,被红军当场抓获,装在大花篮里游街示众,红军长征至镇南(南华)沙桥被处决。下午六时许战斗结束。毙敌17名,俘敌40余名,缴获枪支120支,子弹2717发,军用物资一批。在攻打楚雄城的战斗中,一名连长和一位战士在小姑英一带身负重伤,带到太乙村。听到这,村民们纷纷跑去卫生队的帐篷里探视,还有人从家里拿来了红糖和鸡蛋。

晚上,李正纪家里住进10多名红军,屋檐下安顿了一批,百姓纷纷邀请红军去家里居住,大队人马驻扎在李正纪家门口的草坪上。据吕合镇原文化站长钱家龙先生考证,那一夜,贺龙和任弼时就住在距离太乙村不远的马家庄。入夜,两名身负重伤的红军战士病情越来越重,终因抢救无效,于17日凌晨2时许相继去世。

英烈逝去,红军惋惜,百姓抹泪。指战员请李正纪来到帐篷外,从绑腿里拿出两个小布包,递到他手中,感慨地说:“老李,这是红军的一点心意,您拿去,帮忙买两口棺材,买点坟地,把两位烈士的遗体掩埋了吧,坟头朝向西方,让烈士的英灵追随红军前进。”说着,背过身去。李正纪擦着眼睛:“不,拿一份钱就可以了,我的棺材不要钱。”“老李,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红军的纪律你也是知道的,莫推辞了。”指战员斩钉截铁地说。

很快,李正纪找来苏正旺、李正安、李朝荣,并抬来了两口大红棺材(另一口是苏建家的),整理好烈士的遗体,战士脱帽敬礼,老乡泪水涟涟,连夜抬到红家山掩埋。掩埋好烈士遗体回来,天未亮,太乙村空了,红军往镇南方向去了。老伴和儿媳坐在火塘边,李正纪搬了条板凳坐过去,默默抽着旱烟。许久,儿媳妇试探性地说了句:“爹,他走了。”“走了好。”李正纪说着,摸了摸胸前的油纸包。红色基因 太阳又出来了,白得渗人,国民党军和地主老财回来了,白色恐怖笼罩着村庄,他们沆瀣一气,凶神恶煞叫嚷着:“哪家窝藏红军,统统杀光;哪家有人跟红军走了,要自首;哪家拿了红军的东西,要交出来。”挨家挨户搜查,搅得鸡犬不宁。

李正纪一家始终没有讲一个字,却有人透出消息,地主老财想了个借刀杀人之计,向土匪传谣,说李正纪得了红军一口袋银子。某夜,土匪窜进太乙村。这一幕,与三十多年前何其相似。土匪才进村,李正纪便猜到这是冲他来了,红军走那天晚上,他就与家人商量定了,国民党军和地主老财不会放过他,他抱定了必死的决心,要以死护下一家人,留下种子,等着毛主席带领的人民解放军,等着儿子回来,等到解放的那一天。他穿好衣服,走下楼。土匪进到院子里,吆五喝六,李正纪打开门,凛然走出,一家老小也被赶到一起。黑洞洞的枪口好似阴曹地府里伸出的手,抓向李正纪心口:“说,红军给了你多少好处?!”“没有。”李正纪平静地回答。“打!”匪首凶神恶煞地喊。枪托、拳脚雨点般砸在身上,家人呜呜滔滔苦喊。“说,你儿子哪去了?!”“走夷方了。”“打!”李正纪口吐鲜血,又摇摇晃站起。“说,红军给你的钱放在哪里?”“没有。”“打!”李正纪瘫倒在地。“说不说?!”李正纪气若游丝。“打!”匪首气急败坏。又一阵暴风骤雨,落了一地的血。“不说是吧?戴火枷!烧死他!”一家人哭喊着挤向前,又被刀枪逼回去。

土匪冲进家,找来一扇簸箕和一件蓑衣,于簸箕中间挖个洞,把李正纪拎起来,套在脖子上,把蓑衣披在身上点着火。火苗蹿腾起来,像个幽灵,舔舐着李正纪的后背,痛彻心扉,又沿着外层蓑衣蔓延到簸箕上,他不喊叫、不呻吟,微微扭了扭头,望向西方,那里有他珍藏毛主席、朱总司令照片的土墙,那是红军的方向,是儿子去的方向,是他即将归去的方向。“大当家的,我们谋财不害命,不要惹麻烦。”眼看烧到脖颈,二当家发话了。一盆水泼下去,火灭了,土匪掘地三尺,连牛厩都挖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寻到一个子,没有寻到一丝蛛丝马迹,便把粮食和值几个钱的东西扫荡一空,悻悻撤进了山里。李正纪提着一口气,活了下来,却过早地丧失了劳动力,儿子杳无音信,日子愈发紧吧了,迫于生计,又给儿媳招了个上门女婿,绝口不提此事了。1949年12月9日,云南和平解放,日子好起来了,几年后李正纪含笑走了,孙子李朝芳扛起了家庭。80年代以来,吕合镇在干部职工和中小学生间广泛了开展爱国主义教育,李朝芳先后20余次到机关单位、中小学、烈士陵园讲授太乙村红军不怕远征难,军民鱼水一家亲的动人往事。为不使养父难堪生母悲痛,他省略了生父追随红军的光荣历史。吕合镇干部职工,附近吕合中学、中心小学、中屯、白土等学校每年组织学生为烈士扫墓,接受革命传统教育。每年八一建军节,都有部队官兵前来为烈士扫墓并看望李朝芳一家。笔者有幸于90年代初期,两次聆听李朝芳讲授这段感人至深的革命传统。

2015年6月初6,病中的李朝芳把儿子李开亮叫到跟前,讲了生父参加红军这一藏了一生的秘密,随即离开了人世。由于老人奄奄一息,李开亮隐约记得,爷爷名叫李永和或李永先。这与两位无名烈士何其相似: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2000年,吕合镇党委、政府积极争取,州民政局、市委、市人民政府、市委组织部、市委宣传部、市民政局支持资金6万元,太乙村民无偿让出870平米土地,并投工投劳,于2001年7月24日动工,同年11月8日竣工,修建了太乙村无名红军烈士陵园。当年的参与者,现年82岁的太乙村民王应怀老人清楚地记得,烈士装的是大红棺材,棺内各有一枚红五星,原址位于现址左侧30-40米。

当年,著名作家黄晓萍女士,著名书法家张必有先生,感怀于太乙村人与红军的鱼水深情,挥毫泼墨,分别写下了洋洋洒洒的《无名红军墓及英雄纪念碑记》和爨体“红军烈士纪念碑”、隶书“太乙村无名红军烈士墓”、行书“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数个苍遒有力的大字。吕合镇党委、政府欲支付酬劳,两位艺术家婉言谢绝了,这感人肺腑的深情已力透纸背,晕入文艺的土壤,刻入石头,镌入人心,以至于十多年后,两位艺术家谈及太乙村的事,仍不能自己,连说感人。笔者外出采访从不带家属,这次却是例外,带了上小学的孩子,听了故事,瞻仰了烈士陵园,孩子竟情不自禁于烈士墓前端端正正敬了队礼。最后,摘录黄晓萍老师所撰《无名红军墓及英雄纪念碑记》结尾之联,以飨读者:矢志凌乌蒙千古,衔悲黄菊花开,人去后丹心照彝州万民拥戴,马樱灿然满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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