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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爷爷
发布时间:2022-01-08 10:36:37来源:云南楚雄网责任编辑:段绍玉作者:杨 轶

现在要回想起有关爷爷的细节已经有些困难了,没有照片,我甚至难以清晰地在脑海中复刻出他的脸。写下这些文字时,我的眼睛被眼泪模糊了。爷爷,这两个字,我已十多年没有叫过了。

爸爸同我回忆:“在我要去北京前,到幼儿园接你放学,我和你坐在幼儿园的院子里、花坛边、竹丛旁,你问我‘去北京做手术会不会成功?’我说会,你说你也是这么想的。”后来爸爸再跟我说起这件事时,说我那时不懂事,但看似已经是个有些早熟的孩子了。从那时起,爸爸妈妈去了北京,一去就是一年。爷爷就从山里的老家来到楚雄照顾我和姐姐。

爷爷很英俊,又干净又挺拔。他的被子永远被他叠得和军人叠的一样方正,房间的桌子一尘不染,连桌布都永远与地面保持水平。爷爷虽然会抽草烟,但我从来不会讨厌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好像这个味道在爷爷身上就变得异常好闻了。

爷爷有一辆三轮自行车,每天来回四趟接我和姐姐放学。三轮车后面永远整齐地放着两个小椅子,左边是我的,右边是姐姐的。我们三人在这车上去过了许多地方,爷爷座位背后的蓝漆横栏已经被我捏得锈成了铁棕色,我总是冲在姐姐前面捏着横栏伸头和爷爷讲话,姐姐在后面扶着我。秋风吹下的落叶经过我们,烈日下的阳光经过我们,阴云落下的雨滴经过我们,在一条条我们共同驶过的道路上,时间像电影放映般帧帧从我们身边匆匆而过,周围都是时间的幻影与碎片,模糊的,看不清。现在的我站在路的起点看他们三人的背影,蓝漆的三轮车,左右两边两个瘦小的小女孩,中间一个硬挺卓然的身影,他们清晰地穿梭在这条模糊的没有尽头的路上。

爷爷带我和姐姐去福塔的那一次,是我幼小的心灵第一次认真地接触到爷爷小心又温暖的情感的时候。只记得我们坐着爷爷的车从福塔通向城里的车路之间那条很陡的坡上下来,太阳很烈,照得车胎滋滋响,我和姐姐也疲惫得一言不发。在一个大拐弯处,爷爷扭多了方向,轮胎不知怎的突然打滑,车身猛然往我这一侧倾,我的脑袋突然一片模糊。等我再反应过来时,我们三人已经躺在了路边,爷爷和姐姐没有受伤,但三轮车锁砸到了我的眼睛,眼角流了血……再往后的画面已经记不清了。

晚上回到家,我在我的枕头下发现了两颗棒棒糖,爷爷走进房间来,他说他对不起我,希望我睡觉前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不要和他们说我受伤的事。他蹲在我的跟前,我正看到了他头上的皱纹和白发。其实我一点都不疼,但不知为何我哭了,我只是感到局促,对于爷爷已经年迈,还要屈膝同我道歉感到局促和心疼。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我只觉得心疼,如今回想仍觉得心疼。

爷爷在老家找了一份闲工,因为村里流行种烤烟,爷爷就在烤烟房旁边,自己一砖一瓦搭了一间小房子,专门在那里帮村民守烤烟。我和爷爷在那间房子里住过一晚,当时我还小,胆子也很小。小屋前后全是山,树木不密,但很高大,乌鸦经常飞到上面停息。到了晚上,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得见那些树像怪物一样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更黑,张牙舞爪地在我们背后,好像只要爷爷一离开我,它们就要伸手把我抓去。四周没有一点灯火,整个黑夜的山沟里,只有我和爷爷。

小屋里没有地板,都是山上的沙地,到了晚上,全是小虫和蚂蚁。我和爷爷坐在沙地上,中间一盆炭火,头顶是一盏灰蒙蒙的灯,外露的电灯线直直地垂在我们脑袋上面。房顶是用瓦片和塑料薄膜搭的,虽然材料简陋,却一点风都不漏,但门是木门,歪歪斜斜的一块,毫不合群地贴在砖墙上,风吹得它直响。我对着那木门,不敢透过细缝认真看,好像下一秒外面的鬼怪就要破门而入一样。

我不敢睡觉,一直对着那扇木门发呆,爷爷就把我抱上床哄我睡觉。那一晚,我大概记得屋后可怕的乌鸦叫,大概记得那扇通往鬼怪世界的木门,大概记得只会绕着火盆走的蚂蚁,但我却清晰地记得坐在我旁边一直没睡,守了我一夜的爷爷。

爷爷离开的确切时间我已不记得了,我痛恨自己,也痛恨时间,可我从来不是有意要忘记的,那时我还不懂生死之事,人世间诸多事情总是当时不知道珍惜,再想留住它时早已来不及了。

那是一个很黑很黑的夜晚,比我和爷爷守烤烟那晚还黑。那时我还很小,在老家,我还在熟睡,妈妈突然把我抱起来,好像在和我说爷爷走了。我摩挲着迷糊的双眼,“爷爷走了是什么意思?”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的耳边传来了骇人的哭声,我怔住了,懵懵懂懂似乎理解了一点。妈妈把我放下来,让我先在床上躺着,她出去一下,待会儿回来抱我出去。

爷爷被抬到了堂屋靠墙的地方,铺上了白布。堂屋在我睡的房间旁边,那边悠悠地传过来不断的哭声。除了我的房间外,到处都是人走动的声音。无数的人在走动,无数的人在哭,我害怕得发抖,我还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堂屋和我的房间相邻,中间只隔了一面墙,爷爷躺在墙左边,我睡在墙右边,墙的左边全是人的哭声,但我不害怕,一点也不害怕。好像做了一个梦,很模糊的梦,我又闭上了眼睛,贴着那面白墙,恍惚间白墙好像消失了,我守在爷爷身边,就像那晚爷爷守在我身边一样。(杨 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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